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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寻茶记】茶馆——泡出来的漫漫岁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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馆,古代称为寮、肆、坊、楼、房、社等,馆这个词,直到明代才有所记载。

馆是一间房子,这个房子里的全部内涵,便是叶和水了。进了这间房子的人,冲着喝水解渴的人不多,大多数是来打磨心情和时光的。要说做这样的事儿,呆在家里也能完成,只是心情放不开,也便打磨得不畅快。打磨心情还需要有几个气味相投的扎在一起,才会有一拍即合的效果。

馆 古今”泡“

古今的人都谙知于此,看来只有到市井的馆里,才能把这事打磨好,于是便有了“泡馆”、“孵馆”、“坐馆”。其实,“泡”、“孵”或“坐”的意思,都是慢悠悠的一种过程,在这个过程里,让水把心情充分舒缓开来,让时间不知不觉地流过去,直到心满意足。这样一种浸泡在水里打发生命过程的浪漫,可能是一种最好的消遣和享受,于是,古往今来客们的泡馆,成了一道绵延不绝的风景。

馆重在一个“泡”字上,即要在馆里呆上几个时辰,才能泡出些味道来。这样的消遣在馆兴起之初还办不到。起初街头路边的棚以至驿路上的亭,只能起到为路人饮解渴或小憩的作用,那里面没有泡的条件。在宋人《宣和遗事》中,有记述宋徽宗在“周秀坊”久坐寻访名妓李师师的故事,这倒有一点泡的味道。

馆 南宋

到了南宋,由于江南社会安定,经济繁荣,大多官宦商客偏安无事,为了适应这些人精神方面的需求,京都临安出现了许多富丽堂皇大坊,这些大坊“莫不靓装迎门,朝歌暮弦,浮费颇多”,这是专门为达官贵人富商巨贾彻底寻欢作乐的地方,这些人昼夜呆在大坊里打磨靡靡颓废的感情,可谓泡馆的早期人士了。

到了南宋中期,杭州的高级楼多起来,据《梦粱录》载:“今之肆,列花架,安顿青松异桧等物于其上,装饰店面,敲打响盏歌卖。大凡楼,多为富商子弟,诸司下人会聚。”这种高级楼供“士大夫期朋约友”,开展清雅的社交活动,可以说是正儿八经的泡馆。

馆 明朝

馆这个名称,直到明代才见于文献记载。

明代,随着馆的进一步勃兴,说书弹唱等艺道的涉入,泡在馆里一边听书喝,一边聚友聊天,时间也在香音韵里悄悄地流去,泡馆的人已从官宦富家渐渐渗透到市井百姓了,这在明代的话本文学里,已有了不少的记述。

明代中晚期,大运河两端馆业兴旺,《杭州府志》记载"今则全市大小坊八百余所",可谓馆林立。明张岱《陶庵梦忆》记载:“崇祯癸酉(公元1633年),有好事者开馆。泉实玉带,实兰雪,汤以旋煮,无老汤;器以时涤,无秽器。其火候汤候,亦时有天合之者。”

馆 清朝

馆的真正鼎盛时期是在中国最后一个王朝——清朝。清代,馆业更盛。随着八旗子弟的入关,他们饱食终日之余,无所事事,馆成了他们消磨时间的好去处。为此,清人杨咪曾作打油诗曰:“胡不拉儿(指一种鸟)架手头,镶鞋薄底发如油。闲来无事棚坐,逢着人儿唤牙丢(相互招呼的口头禅)。”在康乾盛世年间,出现了“太平父老清闲惯,多在酒楼社中”的世风,再加之馆里艺道的丰富多彩,北京、天津、成都等地的馆,被各色人丁泡得人满为患火爆兴盛。

如在天津的众多的馆里,多数泡馆的人是以享受艺道为主的。他们听马三立表演的相声,何德利的快板书,杨少华的天津时调,王毓宝的京韵大鼓、河南坠子等,不少人泡得天昏地暗,泡得“只把馆当家住”那样入迷、沉湎了。

馆 成都

在素有“四川馆甲天下,成都馆甲四川”的成都,馆多设小方木桌竹制大靠背躺椅,泡馆的人可坐可躺,三五人围成一桌,闲摆“龙门阵”,一人侃众人和,说天道地纵古论今,不少人从早泡到晚还不过瘾。在有艺道的馆里,泡馆的人如痴如醉在四川扬琴、金钱板、相声和川剧的素唱里,时人所言的“白天皮包水(泡在馆里),晚上水包皮(泡在浴池里)”的话,足见当时泡馆已成了社会风气。

“在家里泡一壶,那叫解渴;到馆要一杯,那才叫生活。成都人在说到馆时,爱用一个词,叫做泡馆。一杯,坐上那么几个时辰,这就叫泡,否则只是牛饮。从某种意义上讲,馆和生活都像美女,都是用来泡的。”

馆 文人

馆因人不同,泡的内容和情调也各有千秋。文人墨客泡馆,泡的是文化和心情,如鲁迅把泡馆的作用概括为“了解新闻,闲谈心曲,听听说书”,还可“一杯在手,可与朋友作半日谈。”他在泡馆的过程中,泡出了不少好文章。郭沫若在广州泡馆,泡出了“身在异地,心如归家”的感觉,写出了“瞬息出国门,归来再饮”的爱国之情。

朱自清、林语堂、老舍、茅盾等作家在泡馆中,泡出了对文化独到的见解,写出了不少传世的佳作。

如果生活让我们含辛茹苦,那么,馆,它让我们有机会坐下来,静静地抚平所有的忧伤。在一碗盖碗的清香里,我们能从最平淡最坚硬的日子里挖掘出幸福和柔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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