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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香屑,秋风词,一缕茶魂归去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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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香屑,秋风词,一缕魂归去来

☆佛见笑

一瓯自劝,红尘倦客,不是茗相伴,如何过得黄昏?秋风冷,秋意浓,傍晚,瘾起。于是,前往灏园之静斋。

晚上,在静斋印人府上邂逅半毫斋主,观赏了其书作数幅,不意竟获赠其中的一幅行草《观音妙香》,大喜!

以册页作《饮日记》,品以天干排序。首先开泡台湾奇莱山春乌龙,一启封,顿觉一道寒飕飕的凉气直冲鼻端,无疑是产自高海拔之上品奇茗。因台湾乌龙萌发伸展较大陆之闽南乌龙厉害,故掬少许,置入盖瓯。但见形如握拳,紧结圆实,其色褐绿幽黄,微显宝光,身骨亦重,气椰雅。沸水高冲,开汤后,香清似雪,汤清如莹,入口顺滑,口感饱满和润,回甘直追喉底,脉舒畅若舌底鸣泉,令我惊诧惊喜!古往今来,万法归宗,一贯天下。品之道,莫不如此。行似太极,亦似书画篆刻,尤重气韵贯通,连绵不绝。于是,乘兴瀹之,九曲十八回,渐臻巅峰。泡了十数巡之多,以人气融气,缘缘相合,道道欢喜,巡巡愉悦。忆及养真论,谓为者魅力之展现,笔者深以为然。

歇间,印人燃起沉香一炉,其香幽如隐者,在高居百尺的静斋斗室弥散。窗外夜空浩瀚,一轮圆月孤悬天穹,几片游云缭绕蟾宫,沉香有灵,亦将携奇莱魂冲霄而上。嫦娥有心,岂不感怀戚戚翩然而至,神饮三杯。又想起,昔年申城一代才女张爱玲,独领文坛风骚,《沉香屑——第一炉香》仿佛已幻化作彼岸的“海上花”,如流星雨般逝去。

二道,武夷山正岩金观音,其香澹澹,其色黝黝,其形索索,星霜点点,闪烁叶上。取出静斋特制之手绘瓷瓯,满注沸水,待沫浡凸浮而起,尚未漾溢时,以瓯盖轻轻旋刮去,沥去盖沿之寡薄水,注入若深杯中。闻面香,和和煦煦,如冬日沐阳;观汤色,古雅淡黄,若丹霞映岩;品滋味,怡然甘醇,妙比醍醐。汤韵口温裕,如水落宣纸,渲染化之,舌面若泉沥金沙,冰雪净明。欣赏着印人珍藏之伊墨卿行书小品,以及乡邑沈秋明的尺牍墨迹,遐想着米南宫的“臣书刷字”,心情何等喜悦!缓啜一口又一口的金观音,感慨间,耳畔又传来一曲古琴《秋风词》:秋风清,秋月明,落叶聚还散,寒鸦栖复惊。相亲相见知何日,此时此夜难为情;入我相思门,知我相思苦,长相思兮长相忆,短相思兮无穷极,早知如此绊人心,何如当初莫相识。高山流水,知音难觅。这样的夜晚,这样的清秋,幽怨的七弦琴歌,惹我情愫。叹一声曲终人散,一朵荼縻绝相思。

有点饿,顺手拿了一袋枣儿,原来是山西的柳林滩枣。我从小就喜欢吃枣儿,记得小时候,每年都会在老家用长长的竹竿打树上高高悬挂着的枣儿。后来读三国的故事,据说关羽就是喝了枣林里枣汁尽染的水,才面如重枣的,于是对枣儿就更多添了一份亲近。直至2003年冬的山东滨州之行,才晓得天下最可人的枣儿莫过于沾化冬枣了。那个鲜,那个脆,那个爽口与滋润,吃了简直美上了蓬莱仙山去。

正在胡思乱想,突然觉得左脚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。定睛一看,原来是印人家的白猫咪在和我撒娇呢。说来很奇怪,这只白猫咪似乎和我特别投缘,每次我去喝,它总是笑咪咪地来到我身旁,感受我的“磁场”,分享我们的之乐。有时候,还会调皮地跃上来,安静地依偎在我的膝头,和我亲昵着。因为它长得和丰子恺先生家的那只白猫咪一个样,我猜想也许是那只猫咪知道佛见笑这么喜欢子恺老人的漫画,转世投胎来和我续缘了呢。

最后一道来了,这回由印人亲自瀹泡。此可非同寻常,是香港黄君实先生赐赠的红印老普。前年春夏,同样在印人兄的静斋,我与三五同好,一起品尝了黄老主泡的宋聘蓝标。对于普洱,我向来没有过多的深入,随缘而饮。可就是那一次与君实老人的聚,却让我怀念无比。喝已有经年,可黄老之在我心底是最平和的。看他泡,恰如与高士参道,我心悠然而法喜。他的“气”,会与我默契并共鸣着,让我这颗冰封寂寥的心阳光起来,因而生,因水而活。让我对人生,对未来,依旧充满梦般的憧憬。

水早已煮开,瓯中的红印老普已经“洗”了二回。气悄然而来,象幽邃山谷中萌生的一脉氤氲,又恍如远古的陈香,冉冉升起。汤是那种逝去的瑰丽,在灰蒙蒙中,泛起酒红色的心。与其说是,不如说是酒,凝固的是离别时的黯然。汤是饱满的,而且很稠润,轻抿入口的一刹那,象石子掷入湖心后激起的一圈涟漪,有内而外立体地荡漾开来,并迅速化开沉入舌底。气韵活且灵动,须臾间,齿颊侵浸之水香,水路温和,暖暖地盈溢开去。也许好总有其共性,红印带给我的愉悦同样如此。秋夜清冷,却是那样暖澈心扉。刚开始的时候,也许是贮存的原因,“皮”尤如苍暮,多少使人迷离。但随着“肉”渐出,“璞中之玉”便凸显了出来。红印的持久力,耐泡力,亲和力和回甘力愈发可辨。汤中的活性因子激荡着味蕾,汁水沁人而生津,陈韵悠然而隽永。仿佛是彩云之南,无弦嘉木,采集日月精华,奏出的天籁之音。红印老普,仿佛浴火之凤凰,涅槃重生。一瓯红印,将那一缕魂融入我心,归去来兮!

2006年11月9日于海上荼縻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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